美国式死亡（修订版）
杰西卡•米特福德著
李雪顺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美国式死亡
我要问，风俗和殡葬师还要让我们承受多长时间的折磨？一点不假，那是彻头彻尾的虚荣心，同时令人大伤脑筋——它纯粹是对悲伤的嘲讽，所有人都觉得费用昂贵，远远超过其实用价值。很多人无法承受，所有人感到憎恨和厌恶。但所有人都屈服于它，因为谁都没有批驳它、违抗它的道德勇气。
——埃塞克斯爵士
啊，死亡，你的毒刺在哪里？啊，坟墓，你的胜利在哪里？究竟在哪里？很多被严重伤害的健在者，在面对亲人殡葬的后续事务时，悲伤地做出结论，在这场极其不对等的战争中，殡葬机构轻而易举就成了赢家。
有很多玩笑，专门调侃某些不理智的“身份象征”，因为它像一只只金丝笼，布放在每一道拐弯处，等着那些不够谨慎的消费者前来上钩。及至最近，都很少有人谈论整个事项中最不理智最显荒唐的部分，它埋伏在道路的尽头，等着我们所有的人——它就是现代的美国式葬礼。
如果说文学作品自古以来就把这个沉闷交易者（十八世纪一个英国作家就是这么称呼他们的）描述成一个滑稽角色——从莎士比亚到狄更斯，再到伊夫林•沃（Evelyn Waugh），他都是一个广为认可的幽默符号——的话，他们在近些年间已经成功翻盘，与美国公众开了一个天大的恐怖而又昂贵的现实玩笑。当然，没有人刻意把它当成玩笑，相反，出于崇敬而形成的人为合理化对它有所限制。
多年来，殡葬师们已经逐渐而且几乎不为人察觉地建立起了自己那个光怪荒唐的虚幻国度，如同做了一场噩梦，高雅生活的种种陷阱已经被改成了高雅死亡。我们所熟悉的麦迪逊大街话语体系已经披着一种全新而奇异的伪装，逐渐渗透进了殡葬行业，它大量使用独创的形容词，对人们就各种产品形成的销售阻力产生麻醉作用。它所强调的重点，同样是人人渴望的各种特征，如舒适、耐用、美观、精致，因为我们接受过教育，无时无刻都要追求最优。灵敏的耳朵还能识别那套具有说服力的准科学话语体系，因为它是如此的让人心悦诚服，即便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为了让这相当相当坚硬的肉体不至于融化，有人给了我们“坚硬的黄铜——这是一种高质量的棺材，它为追求永久性保护的客户提供了无与伦比的价值，”或者“殖民地古典美——它是一种18#镀铅钢铁棺材，顶盖无缝，箱体为搭接焊接。”有的装配有泡沫橡胶，或者弹簧床垫。贝茨维尔（Batesville）供应“升降和倾斜式睡床。”不是每一口棺材都需要银色内衬，因为人们可以在种类丰富的渐变色软质织物中做出选择。裹尸布不再使用。相反，你可以光顾墓地装裁缝铺，她会承诺提供“手工制作的原创服饰——样式来自现世的最好产品，可制作最后的追忆装、男西装、女便装、配饰等。”最后的完美性修饰：“自然之光——遗体美容的终极选择。”我们之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保护内心安宁”这样的术语？不要紧。在殡葬广告中，它指的是威尔伯特（Wilbert）棺材，除了加厚加强型混凝土，它还内带10厘米厚预浇沥青衬垫——而这一切“都由好管家公司提供保证。”这就又说到了卡迪拉克这个熠熠发光、卓尔不群的身份符号，而这一次它变成了一辆光彩照人的葬礼灵车。现在，尽管用来收运尸体和办理许可证的都是小型车辆，但为了挚爱亲人前往墓地的最后一趟旅程，人们依然把卡迪拉克选作了运输工具。
你，作为上述所有奢侈品的潜在顾客，不大可能会读到前文引述的诗意描述，因为那都是我从《殡葬管理》以及本行业的其它商业杂志中挑选出来的。你可以在本地报纸上看到广告，一般刊登在讣告版，主要强调其高贵性、精致性、高水准的专业服务，以及真挚性这一无法捉摸的品质。然而，商业广告具有启发性，对殡葬业自我催眠进入的状态而言，它们是一道重要的线索。